首頁 > 人物 >

張紹剛,剛剛好

2020-09-16 來源:時尚先生
張紹剛制作的《 故事剛剛好(聊齋篇)》,在網絡平臺一上線,一條條彈幕飛馳而過——“可甜可鹽張老師”、“張紹剛鬼版今日說法”、“這不是年輕人的節目嗎”、“我家剛剛也墮落到講故事了”、“很久沒見一本正經的張老師了”……全是張紹剛近幾年在不斷適應的“年輕人的語態”。

4

張紹剛

最想做的節目

一檔讀書節目,這是他多年來內心里最想做的,也是第一個以他的個人表達和內容輸出為主的節目。“這是它對我的意義。”張紹剛說。

這檔節目耗費了他三年的時間。倒不是制作本身難度大,“第一是沒有人要,第二是沒有人投。”張紹剛半開玩笑說,“因為太小眾,就是講《聊齋》,每期20分鐘左右講一篇,把它視覺化。這是我想做的。”

張紹剛是個酷愛讀書的人,什么書都看,文學、歷史、哲學、政治、養花種草的、木匠活兒的、烹飪的、家居的、穿搭的……整天瞎看,沒有系統,但一直以來他都偏好推理懸疑小說。這種偏好從10歲就開始了,那時看得最狠的一本叫《 希臘棺材之謎》,“推理小說竟然是這樣的!”之后就一路看了30多年,偏愛本格派,也喜歡黑色的,比如勞倫斯·布洛克、雷蒙德·錢德勒。至于讀犯罪心理學的博士,張紹剛也說純粹是興趣,源頭也在對推理小說的喜愛那兒。聊起讀書,張紹剛就滔滔不絕。

他特別喜歡給朋友薦書、送書,只要看過覺得好,一箱一箱地送,他最想跟朋友分享的是閱讀的快樂,甚至不是知識。

而第一檔自己的讀書節目選擇讀《 聊齋》,理由很簡單,就因為喜歡。“但我會讓它結合當下,有相當的篇幅會投射到當下的社會生活里,《聊齋》本來就是世情小說,都是人世間那點事兒。

300年社會在變,但是人性不變。”

在當下各類綜藝節目、傳播形式大爆發的互聯網環境里,做一檔安靜的讀書節目——他也知道目前市場并沒有做好準備。前幾天的直播里,他想賣書,但團隊沒有任何人支持,“現在直播大家都在弄KPI,都是我賣了多少萬,他賣了多少萬。書才幾個錢呀?但我堅持就要賣書。每個人心里面肯定都有自己的執念、理想。”

張紹剛自認是個很現實的人,但他的現實不是要泯滅理想,而是理想和現實合理地搭配。他當然也想把節目做成“作品”,但錢、平臺的問題擺在那兒,光顧理想的話,“就太自私了。”現在節目還有不少問題,主要是找不到好的節目形態,“現在就是我一個人在那兒。當然,會加動畫、特效,都是希望大家看著不那么累。咱們不能因為采訪就說水上漂的話,說我對節目形式做了多么牛的思考,只能說我想得很成熟,就是一個人講述、分享的形式。唯一的問題是哪個平臺會買,制作費誰出,這才叫現實,溝通非?,嵥?。”

終于,第一檔自己的節目順利上線,開始面對市場的殘酷檢驗。成不成誰都不好說,但好在張紹剛還有滿腦子的主意,比如年代類節目,專門做給70后看,他還想做專業類的真人秀,把攝影、美術和真人秀結合起來。進入行業20多年,他進入了一個將經驗、積累與個人表達集中輸出的階段,但面對的卻是一個急劇變化的外部環境。

3

張紹剛

“就希望不被淘汰,就這么悲涼的想法”

從傳統的電視平臺,到門戶網站,再到當下的移動互聯網平臺,張紹剛覺得自己從來談不上應對,只是在不斷地學習,“這是實事求是的話。”

他也曾有過對環境的不適。在2013年到2016年離開主持人工作和行業一線的三年里,因為沒有實踐,變成了和任何旁觀者一樣的“旁觀者”,終于在2016年底重新復出,開始主持節目,一回來就面對互聯網大環境的驟變,語態、表達方式、和受眾的關系,全然不同。這些,張紹剛全都需要重新適應。

復出之后,張紹剛做的第一個節目是《勝利的游戲》,是國內首個RPG( 角色扮演)推理綜藝。

推理懸疑是他偏愛的類型,在節目形式的選擇上,他也很期待嘗試“直播”這種在當時非常具有實驗性的方式。如今回想起來,他覺得由于對受眾和節目形態的分析不夠清晰,導致節目不甚成功。

“我們的想象和現實是不搭的,我的想象過于理想化,但受眾沒有那么理想化。”張紹剛說,他想做全網直播,真正意義上的直播綜藝,意味著受眾高度參與、幫助游戲嘉賓做推理。但是“太理想”,他們給受眾提出了太難的要求——兩個小時摁在那里參與推理,一分鐘都不能松懈。“我們走得太快了,2016年11月,你想,即便放在當下,也不行。”張紹剛說,但這嘗試的過程對他來說非常重要。

那之后,他先后參與了幾十檔綜藝節目,類型基本不曾重復,他在《 吐槽大會》和《 今夜脫口秀》上說脫口秀,在《女兒們的戀愛》里和女明星的父親們一起坐在演播室里觀察她們戀愛,在《為你而來》里幫人相親,在《 加油好身材》里健身,在《 瘋狂衣櫥》里教人穿搭,在《吐絲聯盟》里帶著年輕人一起吐苦水、調侃當下,在《 喜歡你我也是》里和90后探討婚戀觀,在《 這樣唱好美》里再現經典老歌,去《 向往的生活》炒菜、干農活兒、和朋友們過一段好時光……

他想接觸不同品類的節目、新鮮的傳播方式,跟風格迥異的制作團隊合作,其中的每個人都給他很大的影響,比如《 向往的生活》的王征宇,《青春有你》的導演陳剛,《中國有嘻哈》的車澈,等等。張紹剛說他那時候非常在意能從制作團隊身上學習到什么,“核心想法就一個,就希望不被淘汰,就這么悲涼的想法。”

剛開始主持《 吐槽大會》的時候,被一連番的“狠段子”吐槽,張紹剛覺得不適應、不坦然,有觀眾說他在表演生氣,他說那真的是自然反應。被調侃是“最被觀眾討厭的主持人”,他撐著下巴僵著笑。摔傷了腿拄著拐上場,被王建國揪住不放,他覺得“沒完沒了了”。被揶揄是熱衷健身的“大胖娘們兒”,他在后臺問編劇們“大胖老娘們兒”的梗是怎么來的,又被回嗆說沒有“老”字、有“老”節奏就不太好……事實上,在《吐槽大會》沒能播出的第一期錄制里,他就把自己所有的“黑點”抖落個遍,毫無禁忌、避諱,讓李誕和池子都非常意外,“這人太厲害了”。

張紹剛私下里分析,其實自己是不習慣年輕人的表達方式,而不是真的覺得被冒犯,“我特別不怕被冒犯。我說過脫口秀就是‘冒犯’。脫口秀它是很不一樣的一種語言表達方式,在接第一季之前,我也沒有試過,試完了之后,我很喜歡那個節目的狀態,因為我們都很放得下。”張紹剛也會努力說服嘉賓更打開、更放得下,如果什么都不能說,那脫口秀就失去了意義。

四季節目做下來,被吐槽最多的就是他,但如今,他覺得越來越坦然,因為越來越能夠進入到那種語態里,也很享受。人們也看到曾以“毒舌”“刻薄”著稱的張紹剛變得更有娛樂精神、更放松,也更柔軟容。“脫口秀是用一種喜劇的方式來分享自己的生活。有風格的脫口秀演員才能被大家喜愛,因為他的那種所有的段子都是真實的,都是感同身受的,都是他對自己生活的領悟和體驗。隨著年齡的增長,一個人在主持節目的時候,你會發現他的風格會有改變、會有調整,那種調整和改變其實主要就來自你自身所發生的那些變化。”

幾年來,無論是主持的風格還是對節目制作的理解和經驗,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在不斷更新。之前主持的節目,包括《今日說法》《非你莫屬》,他覺得其實路子挺窄,都是棚內的、聊天兒性質的東西。如今,他帶著一種不被淘汰的悲涼想法,整體地更新著自己,去學習和適應一種全新的講故事的方法,去理解一個項目的底層邏輯。也是因為這個目的,張紹剛主持的節目類型非常多元,甚至看不到什么禁忌,“我在心里面不太跟自己說NO,尤其是對于沒有嘗試過的新鮮的東西,我愿意去嘗試,哪怕嘗試完了之后,我覺得這個不可以。”張紹剛說,“但我有些線是不碰的,比如我可能會有一些話題不太碰,有一些為了達到流量效果而做的事我不碰。”

2

張紹剛

“我要批評他們的時候,恰恰是他們要嘲諷我的時候。”

早在2009年,張紹剛在傳媒大學的課堂上就給學生們講綜藝節目和真人秀,分析日韓慢綜藝、歐美演播室綜藝、各種門類的專業性選秀綜藝、強策劃的素人綜藝等等,他知道國內一定會迎來這些新的節目形式的爆發,“電視內容已經深耕到一定程度了,那片兒地就那么大,收成就那么多,你要多收莊稼就一定要擴展地盤,真人秀就會是擴展地盤的東西。”

上課的時候,他會從每屆學生里挑出幾個作為“固定卡司”,像做綜藝節目一樣,找幾個嘉賓,用互動的形式去討論具體的問題。而嘉賓類型迥異,有的是好學生派,有的是“賤嗖嗖”愛接話、碎話多的,有的提供笑料和包袱,有能夠輸出觀點的,也有不愛表達、沒人知道他平時怎么想的,還有不好好聽講上課吃飯的……他自己是hold住場子的主持人。

他也會把行業里最好的節目制作人請到課堂上,比如請車澈來講題材,讓王征宇講底層邏輯建構,找《 明星大偵探》的制作人何忱講戲劇化敘事的搭建,等等。他是少數能把行業最一線、前沿的制作經驗和觀察帶到課堂上的大學老師。

張紹剛的博士生說,“移動互聯網之后,節目的制作每年都在變化。作為老師,如果你沒有不斷更新的輸出,就很容易顯得過時。而大部分老師跟行業是脫節的。”

在多年來不斷積累節目制作經驗的過程里,如果說張紹剛別有私心,也正在于此。

“我身上老師的痕跡太重了,我和業內最好的人一起工作,在他們身上學習的東西可以變成自己的東西,再教給同學們。”張紹剛說,“今天的大學教育,同學們在知識上其實不需要老師,互聯網可以滿足大部分需求,那你能夠帶給同學們的是什么呢?我覺得就是思考問題的方法、邏輯。這需要我在一線去摸索、提煉。”

另一方面,他又對年輕人、對自己的學生“心存敬畏”,他們使用著全新的語態和思維方式,當中包含了對新文化的構建和對舊文化的拆解,他們代表未來。對此別無他法,就是學習。

1

張紹剛

“他們會用我看不懂的方式發微信,他們更享受當下,而我們那個年代出來的人,想得比較多,想一些宏大主題。我很羨慕他們享受當下的這個熱乎勁兒。當然他們也會長大,會遇到他們的問題,可能會茫然、不適應、虛無,但這就是這個時代所造就的他們。”

在綜藝節目里面,他的角色是一個被年輕人不停地善意嘲笑、吐槽的中年人形象。他覺得在生活里也大體如此。他的上課群叫“紹剛全體粉絲后援會”,里面有4個專業的165個學生。學生們整天在群里閑扯淡嘲諷他,“這個你不知道吧”,“那個你不懂吧”,幾分鐘沒看,一聊好幾百條。他也會像家長罵孩子一樣絮叨,“晚上不要再作了,煩死了”。之后就被嗆回來,“老父親,幾點了還沒睡?”“你睡吧,老同志都睡得早”。

“當我要批評他們的時候,可能恰恰是他們要嘲諷我的時候,可能那個點都是一樣的。”他覺得很有趣。

張紹剛覺得,雖然現在“后浪”這個詞有點兒招人厭,但他們一定有成為主流的一天,就像他們這代人經過了三四十年成為主流一樣。他們一定會默默退場,可能也不會有什么人關注。但張紹剛也有別人不具備的優勢——他永遠都教20歲的人,永遠都和20歲的人交朋友。他的心態比我的同齡人要年輕。

他喜歡提攜后輩,又擅于組織飯局,不時地會找一些平臺負責人、制作人和明星朋友跟學生一起吃飯。在飯局上也像個主持人,話題源源不斷,并且照顧飯局上所有人的感受,自己的學生,他都會好好地、鄭重地去介紹,“這是我的博士,特別優秀,很懂行業”,其他人的晚輩也都照顧到,讓年輕人不尷尬、很自在、更容易融入。

做節目與傳道授業之外,張紹剛是個“普通的北京大爺”,帶孩子、買菜、做飯、看書,和小區里的姥姥們也都處得極好。他有點兒潔癖,家里的掃地機器人、拖地機器人晝夜不停地在工作,他的桌面上沒有任何雜物,吃飯時他那一區非常整潔,垃圾也放得整整齊齊,煙灰彈到桌上就立刻抹掉。他從前無肉不歡,飲食毫無禁忌,錄制《 加油好身材》開始健身后,他每天吃沙拉、水煮蛋,喝黑咖啡,做很多有氧運動,爬樓梯、練橢圓機和劃船機,增肌、重量訓練也都堅持得很好。沒有工作時他也把生活安排得條理而緊湊,周末早上七八點就和兒子出門騎車了,沿著四環騎兩個小時。他之前腰椎間盤突出,站一會兒腰會酸、腿會麻,但也沒去治療,該干嗎干嗎,不希望因此而破壞自己的生活節奏,也相信身體的調適能力能應付得來,心態很放松。后來慢慢就好了。

“我屬于生活欲望特別低的那種人,就是傻樂呵,就普通老百姓的日子,其實我內心是非常自由的,普通老百姓渴望的不就是自由嘛。”張紹剛說。

當一個人生活得緊湊、嚴謹,又自在、自恰,那么一切都剛剛好。

 

編輯:杜強 / 統籌:程雪 / 服裝造型:孫靜 / 攝影:鄂坤( EKSTUDIO) / 化妝: 沈威( 東田造型) / 文:劉洋 / 采訪:陳劍維

推薦 EDITORS PICKS
熱點 MOST POPULAR
清远在家赚钱的手工活 温州股票期货配资公司有哪些 安徽快三开奖结果最新 捕鸟达人内购破解 上海体彩网11选5开奖 甘肃快三历史数据 内蒙快三平台 49选五不中技巧 丰城期货配资 吉林十一选五前三跨度 股票开头数字代表什么